顾晓蕊:写作是一场修行是我与世
青年文摘

爱读《读者文摘》的人是性情单纯温和的人

  我们上大学的前一年,1993年,《读者文摘》改名成了《读者》。它的《读者文摘》时代,几乎是一个标签,我的很多同龄人书包里都有一本现期或过期的该杂志。只要花上三块钱左右,到书报摊买一本有个优雅封面的该杂志,这一个月的精神粮食就算有着落了。

  爱读《读者文摘》的是一些什么样的人呢?愿意接受大众选出来的东西,并且相信它,为之感动,应该是性情单纯温和的人。读《读者文摘》,也要视读者群的体质而异,有些人只是读出正能量,纯情和温情相得益彰。有一些人会像得到某种鼓励,像练了一种奇异的功般走火入魔。比如当年的同学T。

  当年T曾在这本杂志上看过一个故事,有一个日本人在中国大西北锲而不舍地种树,那篇文章,对,确实仅仅是一篇文章,令她隐隐地感到,她找到了人生的方向。然而,作为一个普通的师范毕业生,出路就是到某家中学去当人民教师,如果当班主任就每天上午六点起床晚上十点回家,如果不当班主任则七点半起床晚上六点半回家,不出意外的话,这样的生活将持续到她退休。

  T是个有梦想的人,不抛弃不放弃。少女时代爱看《读者文摘》倒也罢了,这个爱好一直保持到中年,就有一种难以理解的单纯了。后来她辞职参加了传销组织,我们得知真相时,她已经在她的组织中如鱼得水,但她不忘初心,她告诉我们她现在离梦想更近了一步,也许再过两三年她真的可以去大西北种树,而且最重要的是,传销组织是一个大集体,一个人的梦想有很多人帮助T A实现,到时会有许多人和她一起种树,她不再是一个人。

  这些充满魔幻色彩的事件,不能归咎到《读者文摘》头上,但是用于感受该杂志的影响力,倒也妥妥的。

  曾在图书馆翻了翻杂志的当年合订本,真是怀旧之情滚滚而来。印象尤深的一篇是,作者刚搬家,邻居来敲门,说老父心脏不好,能不能以后关大楼防盗门都小声点。作者同意了,并发现该楼上下邻居们关门时都很小声。有天邻居又来敲门,一进门就鞠躬不起,原来其父已去世,去世前交代,一定要对这栋楼每个人致谢,平辈就鞠个长躬,长辈就叩个头。作者一看,这邻居的膝盖灰扑扑一片,果然是叩了不少头来的。于是感慨真是人间自有真情在。

  我非常没逻辑地觉得这件事与T去西北种树的梦想有异曲同工之妙,同时也想到了曾经感动了很多人的帮爸爸妈妈洗一次脚之类的行为。这些人我称之为美好癖患者。单纯是件很好的事,但也是一把双刃剑,有一种单纯是热爱真善美并且只能接受真善美,并且越单纯越欠缺弹性,结果则更偏执。同时,也是因为单纯,没有能力去判断自己的表演意识。《读者文摘》可以当成滤镜,滤掉生活的恶毒,因为在它那里,连对贫穷的描写往往都是温馨的,清洁的,美好的,像窗前明月光。所以有人便在无形的舞台上长袖一起,观众可以是自己。